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孤寂的树林里一点点变冷,我看着自己耳鬓的 花朵一点点凋谢,我看着那些淫虐的麻绳和冷酷的白绸在嘲弄的望 着我……我发疯似地想扑上去撕扯开它们,可是,我一次次地穿越 自己的身体,虚幻的魂灵只能发出软弱的哀鸣! 我感觉自己仿佛又被捆绑了起来,全身发紧,直打冷战。 “哗啦哗啦”,追魂索的声音顺着风声隐约的传来。我一惊,回头 看去,四顾无人。 是现在回头,到阴曹地府接受生命的轮回? 还是一直向前,在茫然里找寻前世的情仇? 我感到孤立无助,我一无所有,连影子都没有。人常说,形影相吊, 可是,我连影子的陪伴都没有……这就是鬼的悲哀。 天黑了。 黑得那么彻底,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寒鸦从我身边扇着翅膀划过, 我忽然记起,夜半三更是我的机会,我还有机会和心爱的人再见 上一面。 想到风公子,我感到身子暖了起来。 我们是相爱的,自从那次在林中的偶遇。我在采青青的木耳菜, 他骑着马从树林中一下子闯进了我的心里……他喜欢听我唱好听 的山歌,我喜欢看他舞弄龙泉青锋,我们悄悄地在林中约会,我 带给他好吃的核桃酥,他送给我漂亮的红纱巾。只是那一天,他 默默地握着我的手,说他的父亲命令他在四月十六娶一个他没见 过的姑娘为妻,那姑娘的父亲是朝廷的高官,他们门当户对,郎 才女貌。更兼那姑娘知书识理,贤良温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不是来找我要一个答案的。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会唱山歌的山里丫头,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跨 进那朱漆的大门。我告诉他,下次我会给他带香喷喷的萝卜饼来。 哪里还有什么下次? “傻丫头,你的时候不多了……” 黑无常站在我的身后。 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鬼的身份,对他的突然出现,我一点没有 惊慌。 “无常哥哥,你是来锁我的吗?” “唉,我是放不下你,你飘飘荡荡地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再看一 眼自己吗?” “不,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呢?” “让我告诉你吧,你遇到的那几个强盗其实就是司徒老爷派来的, 他收买了几个杀手,扮做强盗,拿了你的性命。为的是让他的儿 子死心塌地地完成他满意的婚姻。傻丫头,你现在去司徒府上, 难道想看到你的心上人的洞房之夜吗?” 黑无常拉起我的手。 “还是和我回去吧,我会轻轻的用追魂索捆上你,你不会疼的。” 我感激地看着黑无常。 “无常哥哥,我真的不甘心啊。我想再看他一眼,告诉他,我不 能在奈何桥上等他了,希望,希望他的新娘能给他做萝卜饼……” 黑无常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一拉我的手,一托我的腰:“我们去!” (五) 吴远舟换上了练功服。 他决定自己来扮演《追魂索》中的黑无常的角色。 这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物。他是鬼,但有着人的温情,他被赋予 锁拿孤魂的使命,却又违背这个职责,默默地爱上了冤死的灵儿。 银色的追魂锁链,系住了两个无奈的魂灵。 前几天的排练不能令他满意。舞剧里的群舞部分现在由姚老师带领 学生排练,他现在要重点排练和林夕的几段双人舞以及林夕的独舞 部分。但是这姑娘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上总是差那么一点。她的动 作基本都到位,可人物的神韵就是演不出来。晚上,吴远舟独自来 到练功房,他没有开灯,打开录音机以后,就着皎洁的月色他跳起 了那段独舞《追赶》。 这是灵儿返阳后,黑无常经过思想斗争,决定去追赶灵儿,帮助灵 儿的一段独白式的舞蹈。舞蹈的段落不长,但是动作的幅度很大。 在一段快板后,黑无常以一个大跳结束舞蹈。 吴远舟出了不少汗,他一边擦着,一边扭开了电灯。 大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黑衣姑娘的身影。 林夕。 “林夕?你怎么来了?还不休息?”吴远舟吃了一惊,但内心里却 又好象在暗暗期待着这个时刻。 “吴老师……” “我不是老师,你别这么叫,论起来我算你的师兄了。”吴远舟披 上外衣,扶着把杆,活动着脚踝。 |